读《伊甸之东》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一个人如果不被看见,该怎么办?
书中亚当有其不幸,亦有其幸运。不幸的是,他的亲生父亲从未真正看见他——不是看不见亚当这个人,而是看不见他的感受、他的恐惧。幸运的是,他后来遇到了塞缪尔和李:一位精神上的父亲,用智慧唤醒了处在封闭和幻想里的他;一位生活上的父亲,用日复一日地陪伴与守护托住了他。这让我感受到“被看见”的力量,也让我忍不住想,如果没有那么幸运,遇不到塞缪尔和李这样的人呢?
这本书给了我一个答案:每个人终究要活回自己。
塞缪尔活成了光,李活成了树,卡尔在挣扎中一次次选择成为自己——他们用不同的人生姿态告诉我:
塞缪尔是全书中我最喜欢的人物。他因财力不足,购买了一片贫瘠的土地,但他从不抱怨,也从未嫉妒过他人拥有的富饶土地。他勤劳,富有创造力,物质上贫穷,精神上却富足得像个国王。他深深的爱着脚下的土地,也善待遇见的每一个人。即使面对令他害怕的凯特,他不曾向他人说过她的坏话,被她伤害后也不曾想着报复回去,甚至尽所能的帮助她。但他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,他允许他人成为他人——从他的那些性格各异、发展各异的孩子们身上就可以看出来他的尊重。他唯一一次打破自己的边界,是为了亚当,他不忍心看着亚当在黑暗中沉睡下去,于是他打了那一巴掌,打醒了亚当。
写着写着,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塞缪尔让我对自己想成为的人,有了一点清晰的轮廓。
我也好喜欢李这个人物,名义上他是亚当家的佣人,但他活出了父亲的样子。李身上最打动我的有三件事。第一件,是亚当沉沦在黑暗中时,李没有离开,而是一边照顾着那个破碎的成年人,一边亲手把双胞胎养大。为了教好双胞胎,他不再假装说那种“中式英语“,而是用正统英语与他们交流。第二件,是当亚当一家终于稳定下来,他已年迈,但他选择离开亚当家,并用自己攒下来的钱,去开一间自己梦想中的书店。第三件,是当他发现书店不是自己真正所求时,他没有硬撑,没有后悔,而是坦然地关掉书店,回到亚当家,对亚当说我需要你们。李让我看见一个人如何不被身份定义:他持续地去奉献,但不把自己耗尽;他持续去探索,不论是阅读、学习、做美食、开书店等,但不执着于证明成功;还有,他无论何时都敢于去表达与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。他活出自己的态度是我想要学习的样子。
李还有一件事深深触动了我。在卡尔不能接受亚当的拒绝,开始烧钱时,李没有阻止,只是静静陪着。等火焰熄灭,他才开口——不是安慰,而是直接说出卡尔的自私,说出他心中的恶。但他没有评判,而是在说完之后,讲了自己的故事。我以前总觉得,看到别人身上的“恶”,最好的方式是回避,是远离。但李让我看见另一种可能:真正的陪伴,不是只接纳对方的光,也敢于照见对方的暗。他可以看见卡尔的痛苦,也可以说出卡尔的恶——因为他说出口,不是为了指责,而是为了让卡尔看见自己。这让我开始想,也许我需要的不是回避,而是学会在看见之后,依然选择在场。不过,我现在还是不敢,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敢面对可能的冲突还是各种不确定,以后遇到了再说吧。
卡尔是最令我意外的人物。他的双胞胎哥哥阿伦像天使一样纯净,活在所有人的喜爱里。而在哥哥的光芒下,卡尔总是阴郁的,像一条冷冰冰的蛇,不容易被他人喜欢。他很聪慧,能一眼看穿他人的弱点。只要他想,他可以随时操纵任何人——这是他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天赋,也是他最危险的深渊。
卡尔最打动我的是,他直面痛苦与黑暗的勇气,面对不被理解、被忽视,面对残酷的现实,他也难受与崩溃,但他没有选择沉沦与放纵,而是带着痛苦与挣扎,努力向善地活着。
塞缪尔、李、卡尔,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同一个道理——人要尽可能看见、认识、了解自己,并活出自己。塞缪尔活成了光,因为他知道自己可以给予;李活成了树,因为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、又能给出什么;卡尔在黑暗中亮起星光,因为他看见了真实的自己,却没有被黑暗吞噬;而阿伦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的世界里,没能醒来。幻想可以让我们喘息,但是人迟早都需要回到现实,找到自己的路。我们应该看见自己,相信自己,然后活成自己的样子。